我沒有什麼像樣的收藏,漫畫倒是不少。最令我珍而重之的,是一套由尖端出版、高橋留美子的《相聚一刻》。當我從櫃頂取下這套唯一用包書膠保存的漫畫、輕輕吹走封套上的塵埃時,從前「電車男」的生活片段突然湧上心頭。

《相聚一刻》男主角「五代裕作」是個重讀生,沒主見、沒出息,經常淪為房客的玩具,面對比她大兩歲的響子,可算是癩蝦蟆想吃天鵝肉,更何況對手「三鷹」在樣貌、才幹、家底都遠勝五代。高橋留美子偏偏讓五代勝出,但過程毫不誇張,每一章每一段劇情都讓人產生共鳴,讀者似是能在一刻館住客與友儕間找到自己的影子。那時我喜歡看《相聚一刻》,因為我有一種「姐姐情意結」;這種「姐姐情意結」揮之不去,令我一直陶醉在《相聚一刻》的世界裡。
每個小男孩是否一定有「姐姐情意結」呢? 我不知道。以往開口承認喜歡比自己年紀大的女子,立刻被嘲諷「煲老藕」,所以不能宣之於口。依稀記得小學時參加了社區中心的義工小組,某天跟一個姐姐到屋村探望老人家,電梯上昇時,我怕得縮在姐姐的背後,呆呆望著她一頭烏黑亮麗的秀髮。她忽然轉身,用很溫柔的語氣向我說﹕「不要怕呀,婆婆很好人的。」這位姐姐的樣貌我老早忘了,但,想是電梯頂有一盞燈的關係,她轉身一剎那,彷如仙女下凡......
也許每個姐姐都曾經向一些她們眼中的小男孩溫言細語,但她們並不知道,這些搔不癢處的舉動,曾泛起無數小男孩內心的漣漪。
「姐姐情意結」在大學時代急速消失,在那座所謂高等的學府裡,我遇過了很多令人徹底倒胃的姐姐。我只能在虛幻的漫畫與電視世界中,尋回昔日那種難以向人宣告的情感。
「姐姐」這個名詞,在今日社會變成了「中女」。
無視電視劇《女人唔易做》中的吳美珩,花費了極大的力氣,才可以接受比她年紀少一截的林峰。劇中反映現實男女失衡的情況,女性眼中的好男人如鳳毛麟角。然而,林峰對吳美珩念念不忘,並非只因童年的記憶,吳美珩是有絕對的吸引力,才能捉緊著林峰的心。「有吸引力的中女」,不是隨隨便便可以當的。
中女的魅力含蓄內斂,但一發不可收拾。社會的歷練、感情的挫折、令她們更見風情。說得深入一點,就是中女的銅體比少女、MK女更具壓迫感。如果懂得欣賞中女,就會明白中女帶來的遐想,往往會令人透不過氣。新一代少男少女不需要學習「溫柔」、「斯文」、「大方」、「賢淑」、「睿智」這一類讚美詞,因為早已脫節;但我心目中的一等中女,以上優點絕不或缺。
我最欣賞的吳美珩,具有一份古典美,舉止賢淑,談吐斯文大方,聽她說話如觸細絮。她能以柔情似水的眼神流露出對感情的堅貞和執著,可說集東方女性的內外魅力於一身。但她的美,不霸道,不是艷壓群芳那種,只是站在云云眾生中,時間一久,萬紫千紅亦失色。
若聽到女性憤然呼出「女.人.唔.易.做」五個大字時,我也盡量附和一下。時移世易,真話不易說。




